3月 2010年

28年前的風景

莊若 · 30.3.2010 · · 3 則回應

图片短解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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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那時我已20歲,也不小了。
新年在家裡,閒著無聊,找到這張稿費單。那是我第二次投稿《學報》,第一次使用「莊若」這名字,收到的稿費。
之前在《學報》「新月篇」(提拔新人的專欄)以「壯哉」為名,寫過兩篇散文。
我的文章每投必登,除了自己「自我審查」寫多投少之外,有賴當時《學報》主編溫維安(還有阿許)的鼓勵。直到現在,除了20歲時一篇涉及筆戰的文章未被刊出(以「鐵航」為名,在當時尚算保守的《南洋文藝》與伍良之對戰,談余光中的道德人格問題。)我幾乎保持「沒被投籃過」的記錄。
當時我寫的字——現在幾乎不會寫字了——四四方方,像畫圖格多過像書法;後來在《學報》上手抄文章,也「污染」了一批人。因此當時溫維安校對,應該蠻辛苦的;例如:「風景」之四,有一個字:「去」意的樹,原文該是「古」意的樹;實乃美麗的錯誤,比我的原意好太多了。
那時,我常讀的散文,有也斯的《神話午餐》及渡也的《歷山手記》。所以你該明白,為什麼我會寫得那樣子了吧。

風景

(一)

山崗上風很大,我站著在看低一點,遠一點的地方:紅瓦白牆,那些房舍就盒子似的,坐在風裡,可以在沉默中坐千百年的模樣。(卻是只有九十九年的地契,像是清楚地警告你:你的壽命呵頂多一百,嘿。)我就開始想了,趣味性的:千百年前,或者五年前,那方,是曾經沼澤的,曾經森林,曾經小徑獸跡的⋯⋯
而只要一轉身,就能目觸了;這些剷泥機,正在佔領一座小山嶺,風捲黃塵,樹林已撤退到山背,只露一點鬱蔥的眼,在瞥望著——曾經是,我想,那曾是數月前的遠眺:山林,很好聽的雀聲,夕暮鷹飛⋯⋯已去的景色,定律,一些你只能微微笑的事情。

(二)

有時我的想法是奇怪的,像那晨,我騎著摩哆駛在清瘦的路上。回望時,就有一道山霧,乳白色的,自山林冉冉升起,那時,我就這麼樣的想:會不會有個人就為了貪圖多看幾眼風景,駛在公路,就斜地裡一輛車撞來,死了?他會不會微笑呢?如果臨死所見的是絕美的風景而不是哭泣⋯⋯他會不會笑呢?你說我的想法不是奇怪的嗎?那日,我就未敢想那麼多了,就只注意著道路,拋絕那山林,加速前去了。

(三)

其實,有時,就自覺是風景了,並不是姿美的那種,只是遠的山脈,橫放的樹枝,石柱,一類的東西,凝望的樣子。沒有巨大的沖激,有些喜悅,有些悵然。夜半醒來不會哭泣,只是一種想望的姿勢,暫時的,一種風景。

(四)

看湖,看雀鳥飛在湖上,看更遠的那岸/去意的樹,碧草如絲,那是起伏的,高爾夫球場,人影是淡的,三三兩兩,白色,細得像草,揮棒/徐緩的走上斜坡,漸漸地,在樹蔭中,漸漸地,遠,了。
遠了。那樣的感覺,竟是好的。

曾經稚氣

曾經如此的,凝重又稚氣的,問伊:「你有過那樣子的經驗嗎十歲的時候?站在門旁,突然恐懼升了上來,忽然抽空了身子,就只想百年後是沒有的,沒有聲音沒有肉體沒有⋯⋯」
那是水綠的早晨,伊稚氣的臉,望來,說:「沒有呵沒有想過,好奇怪的想法。你這麼小就想那些啦?」那是水綠的早晨,草地上沾滿了露水,坐在石板上我說了許多,許多稚氣的話如今是不說的了。
如今是小小的想憶,並不遠的,並不像情,只是書桌前微傾的身子。輕花落在肩上。如此而已,曾經的感覺。

(《學報》1018期,1.3.1982)

詳全文

學杜

莊若 · 13.3.2010 · · 2 則回應

廟前(12.3.2010《星洲日報》。)

中午,安邦路人來人往。我站在觀音廟門口,突然聽見笑聲:「阿呃拉⋯⋯」抬眼看看。嗯,兩個西亞人舉手投足,正自玩鬧;見我望過去,即刻收歛,跳跳腳彈開。哎,對不起,打擾了。我漠不經心似的,繼續研究:有個黑大個頭,向廟內的彌勒佛握一握拳。有個中年人,跟伙伴聊天走過,突然面轉廟內,拜了一拜。馬來人或印度人,則跟其他年輕上班族一樣,言笑晏晏,木口木面,或提一包飯盒認真走過。最多抬眼看一看,微風習習,楊柳依依。

語言(9.3.2010《星洲日報》。)

我停下摩哆,仍載頭盔,走出武吉敏當橫巷,轉入大街酒店走廊;突聽一名短髮安娣打手機,尖叫:「要女仔啦!」(粵語。)貼身站著一名西亞裔、白髮中年人。安娣對著他搖手:「沒有,沒有漂亮的,是老是少,同樣!同價!」(市井英語。)吃了一驚的我,快快走進銀行,脫頭盔,處理完事務,再往回走;西亞人已不見蹤影矣。短髮安娣蹲坐酒店盆裁前,守候早晨細碎的陽光。她手裡握著A4大小的硬膠傳單。哦,是腳底按摩嗎?我搞糊塗了。

心事(2.3.2010《星洲日報》。)

是村上春樹說過的嗎?煮意大利麵的時候,眼睛不可離開麵條;但如今流行的可不只「留意」,有個神秘的說法是:煮食的時候,要「留心」。那食物就才會好吃。例如:煮食給病人,要說健康的字眼,情人節(或企圖以食物勾住誰的心的時候。)則像下降頭一樣,不妨說些重口味肉麻字眼。吃東西的時候也須用心。時常可見修行的人,吃飯前微微合十。基督徒或曰阿門,回教徒或念不可說的經文。嘿,如此一來,我們的,心,要負荷的,何其多呀!

文明(忘了日期,2009《星洲日報》。)

我發覺:人類的文明,不是從洞穴的壁畫開始,也並非始於字紙的發明,而是人類狩獵、溫飽之餘,懂得不求利益,豢養寵物的那一刻。文明人,開始把緊捲的自我徐徐舒放,把愛,分與異類分享。可是,最近,有專家放言:人類應該把寵物吃掉,因為一隻貓對於地球的污染,相等於一輛甲蟲車。我不曉得,這個地球,會否如電影所言傾毀於2012年。這已經是個明顯啟示,這個文明已開始倒退;保護環境,原來為的是,破壞者的利益呢。

七八十年代,《新明日報》雅蒙編的「新地」版(性質像如今《星洲》「星雲」或《南洋》「商餘」。)常轉載香港作家杜杜的百字小品「開心集」,文字隽永,是我個人認為,所讀過的最佳散文(可惜迄今未見出輯。)
其間,雅蒙亦讓本地作者余飛飛,開個像「開心集」的專欄,當年我也是忠實讀者。
雅蒙當年在《新明日報》,提拔了不少年輕作者;除了余飛飛,我記得的,還有季情,森林木,韻兒等人(記得,因這幾位也同時是《學報》作者。其他不少寫得好的,沒印象了。)雅蒙開闢一個名叫「年輕人的」的版位,期期換版頭,由讀者投畫稿(當然有稿費拿。)當時是頗受歡迎的。
最近我在《星洲》也寫了點小文,每則準兩百字(字數由電腦軟件計算,連標點符號,不多不少。)本來想定個欄名「學杜」(東施效顰,學杜杜之意。)但不定期刊出,《星洲》也沒見欄名,我只好注明在此;標上年月,做個紀錄算了。

對孔子的非份要求

莊若 · 8.3.2010 · · 2 則回應

想不到電影《孔子》上映,曾經「批孔批林」的下一代, 又再掀一波批孔「新浪」——不過,這「新浪」是個網站,帶頭衝鋒的,是部落格擁有三億訪問人口的年輕作家韓寒,他以一篇「看孔子」狠批:「無論從拍攝意義,商業利潤,藝術追求,電影探索,教育啟蒙,警世感人,視聽震撼,娛樂消遣,記錄歷史等任何一個角度,都沒有存在的必要,是一部完全可以抹去的電影」。這種評論令我羨妒不已,原來人紅到一種程度,可以如此斬釘截鐵,完全抹殺一個作品的任何意義。
不過是一部商業電影,何必套上那麼多大帽子,然後再一一抹殺?這就像指住曾志偉說:「你怎麼生得一點也不高大威猛?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。」欲加其罪,何患無辭?
其實,中國年輕觀眾主要的發難原因,可能是戲中衛國君與孔子的對話。衛國君問孔子(周潤發飾):為何國民富有了,國家仍然動亂?孔子答曰;教化之後,國家就能和諧了。此處「和諧」乃雙關語,同時是網絡新詞,含有打壓、招安之意。此段對話無疑粉飾共產政權,新一代網民當然生氣。
電影主要取材孔子的下半生,描敘他當官不成,周遊列國的故事。有者評擊戲味不濃,哎,另一個非份之求,孔子不是虛構人物,後人得以知道他的故事,不外弟子編著的《論語》,孔子自著的《春秋》。司馬遷《史記》有他的生平略傳,始終不是小說,總不能像好萊塢電影,頭中尾結構嚴謹,高潮起伏吧?戲中「子見南子」一事,當然是以司馬遷「夫人自帷中再拜,環佩玉聲璆然」提升咸濕佬的想像空間。不過,戲中南子(周迅演)以《詩經》開始,噓氣如蘭一番,再以「知音」的姿態,已算是分吋拿捏得準,可以點點頭讚賞了。
雙手不拿手槍的周潤發,配音標準一點,扮演萬世師表,實屬綽綽有餘。電影宣傳說「每個人心裡都有個孔子」雖然俗套,雖不中亦不遠。幸好韓寒把《孔子》踩得那麼盡,看此戲時期望降低,看時更容易欣賞它的好處,不忍深責了。

愛情交通問題

莊若 · 1.3.2010 · · 12 則回應

喜歡好萊塢愛情雜錦電影的,大概容易喜歡《情人節》,尤其看過成功的先例“Love Actually”,“He’s Jus Not That Into You”的觀眾,未拆開禮物紙已知道內容是什麼。另外,前幾年的《巴黎我愛你》,去年的《紐約我愛你》都是同類電影,有情人大可做個「霖戲全集」收藏,情意綿綿,溫心潤肺。值得一提的是;上述影片,五部有三部,布萊利谷柏皆有參演,可能這位長得有點像Ralph Fiennes的高大型男,已稍稍佔據愛情影片的前線位置,影迷不可能沒有留意?不能不提的,很可能沒得上映的《紐約我愛你》(大牌如林,有舒琪,Maggie Q參演其中兩段,姜文導演其中一段。)是其中最好的一部——好得可以當電影/小說課堂教材。希望本地院商有眼得識泰山,快快引進啦。
話說回頭,《情人節》其實是以阿斯頓古查為主角,環繞洛杉磯(因此,大可叫《洛城我愛你》。)情人節當天發生的各種愛情事故。戲是拍得流暢可愛,可見導演加利馬謝爾寶刀未老。唯一讓我產生疑問的;是洛杉磯的當天交通狀況。真的有如電影敘述那般順當快捷嗎?你看阿斯頓古查在戲中的路線圖:他飾演的一名花商,首先,在家中向潔西嘉艾寶求婚。然後,到花店上班。他曾經在賣花市場出現,接受訪問。回到店裡,接受小男孩訂購鮮花。接受醫生訂花兩束,一束給妻子,一束給情人。潛回住家,要給潔西嘉艾寶「驚喜」。送花去學校給老友珍妮花卡納。與伙計一齊駕車送花。趕去機場阻止珍妮花卡納。回到花店,結賬。回到住家,鬱鬱寡歡,患得患失。其時,上完課的珍妮花卡納已坐了一趟飛機去了又回,扮過女侍招待過醫生,參加女友的「恨情人節」聚餐,又回到老友住家外面的橋上。呵,搭飛機如坐巴士,城市中往來像到隔壁串門子的情節,可能只有好萊塢電影才有吧?
正因為要在一天之內,照顧那麼多段情史的起落有致,場景無可避免東跳西跳,比較像電視片集,一個一個來拍,未能銜接得行雲流水。這是題材先天所限,怨不得人。不過,這樣的電影有個好處,觀眾入場沒抱太大希望,「只要你給我一個圓滿結局就可以了。」各有所需,皆大歡喜,片名已佔了一個超大的便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