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 2008年

彎尾巴

莊若 · 25.11.2008 · · 18 則回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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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餐時分,我站在櫃台後,跟海宇說:「你看這印度女孩,多麼可愛。」說的像是反話,但我的確覺得可笑。海宇向前看看,不置可否。我說:「這位小姐討厭貓,生氣到現在。」而且嘟著嘴,眼睛溜來轉去,單手亂叉碟里的單管麵。如果畫卡通,就畫鼻孔冒煙吧?
我剛檢查過,四分之三的貓,已捉將籠子裡(籠裡三隻白貓,仰起小臉看我,乖乖地,喵喵幾聲。)要畫這些貓很容易。倒三角畫臉,小三角畫鼻子,彎兩條線,就是眼睛了。
只剩小黑,酣睡在靠玻璃9號桌、桌布掩蓋的椅子上,稍不留意,是不會察覺的;不過我相信,對面坐著的上班儷人笑臉岑岑,她是知道的。結賬的時候,我對她說:「一隻還在睡。」她搖頭笑笑,付錢走了。
剛才,她一定親眼見到,小黑被玻璃門夾頸的事。當時我坐在電腦前,設計一些東西。突然聽見慘叫。抬頭一看,是從門外一桌巫裔中傳來。把視線移下。呵,小黑頸項,正給緩緩關閉的玻璃門卡住,欲拔不能。我一個箭步向前,把門拉開。小黑乖乖抽身,回退到14號桌,扭扭脖子,好像沒問題了。我對既驚且笑的黑衣女說:「這些貓就是這樣笨,昨天另一隻(圓尾巴)也是這樣。我遠遠的,親眼見玻璃門慢慢掩上。牠伸頭在外,也不懂得躲開。所以你說,這麼笨的貓,我怎麼放心讓牠們出去?連門都閃不了,更別說是車了。」客人聽了,盡都大笑。
店裡養了四隻貓,讓我又愛又,不知如何是好。
下午,客人陸續少了。做完一片「眾香園」披薩,海宇向我申請休息,說要出去給乾爸買晚飯。我埋頭寫稿,答應了。
寫到6點鐘。海宇回來。順帶載了他小女朋友王千過來玩貓。我看看時間。稿只寫了一半,但不得不中斷。我坐摩哆出去,再買了幾大包的蔬果回來;叫楊楊幫我下貨。
我連忙坐回桌前,繼續寫稿。今晚生意不佳,餐館裡有四位職員加一位王千,不忙。我寫的,是樹熊所要的藝術評論,她的觀點,我的文字。一直寫到打烊時分;終於把稿寫完。
「不得了不得了。」王千走過來,以一貫斯文有禮的口吻,對我說:「小貓出事了。」我站起來:「怎麼了?」
「有一隻給車撞了。」她說。
我問:「是『彎尾巴』?」
「圓尾巴」正在桌下睡覺。其它兩隻「淑女貓」與「小黑」,剛剛輪流跳上桌,鍵盤旁邊,陪我玩了一陣。
王千點頭。
發生大件事。我們全體職員,逕往店後走去。
王千說:「別看了,很恐怖。」我回頭吩咐:「拿垃圾袋來。」楊楊與危平折回店裡。走到停車場出口。只見「彎尾巴」斜躺在那兒。我沒仔細打量,反正有一點血跡,只覺得特別扁。有汽車從停車場斜坡下駛上來,我擋在前面,擺擺手,指向貓屍。駕駛者諒解笑笑,從旁繞過。海宇遞過報紙,我先把貓身蓋住,雙手提起,放入塑膠袋。有點涼涼濕濕。我心中一懼。
不懂為什麼,危平連水泥鏟也提出來了。我看了他一眼。阿明問我怎辦;「埋在哪裡?」環顧左右,都是鋼筋水泥地。我看看海宇。呆了半晌。唯有說:「多包一層塑膠袋,紮緊一點,丟進垃圾桶吧。」似曾相識,占士邦最近也那樣對待他的朋友。
危平說:「真可惜,浪費了那麼多貓糧。」
哎,他並非不難過,但這是他的難過方式。
回到店裡,我把U盤插進電腦,把剛才寫的稿子存儲。楊楊、危平與阿明,快手快腳把外面的桌椅抬進來。我拿起手機,走到門外,打了個短訊給樹熊:
「死了一隻貓。」
樹熊很快回電,跟我談了一點東西,包括她的公務,及「哎,我只見過牠三次。」等等。最後,她忍不住提醒我:「你要小心呀。」我說嗯,不曉得怎樣提醒她「也小心。」駕車的又不是她。此時,畫廊的車正在往北的路上,剛剛才到達太平。
就只是這樣。
我希望。
世界和平可愛。
唯有你的愛才讓我平伏如許壓抑與憂傷。

*注:此文完成,白貓彎尾巴死去翌日(今天。)下午七點半左右,我國蠟染畫(峇迪)大師拿督蔡天定逝世;享年九十六歲。上文所提的藝術評論,指的便是他的紀念展。樹熊北上,正是要取他的畫,竟然來不及了。图片短解说

悉如君便

莊若 · 7.11.2008 · · 29 則回應

好夢正酣,突然聽見一聲“Shit”。
她驚醒過來,睡眼惺忪。
但見亞當掀起被單,下床脫褲,匆匆走入浴室,連門也沒關。
她也跟著下床,往裡面斜睨一眼。
倚在浴室門旁,閒閒地,抱手說:「怎麼啦,又便秘了?」
「嗯。」亞當嚴肅地坐在馬桶,面如金紙。
「比金鋼鑽還硬。」他說。
她皺眉。想了一想,輕聲說:
「我媽說:可以試用達利牙膏,薄荷味的最好。聽說扣留營裡的人,便秘時都用這招。」
語畢,隨手拿起洗手盆前的牙膏,擠出厚厚一層,搽在中指。
她走到亞當背後,拈起葱葱玉指,往後一探。
「嗯。」亞當哼了一聲。
「出來了。」感激得聲音發抖。

此去經年。楊柳岸。曉嵐。殘月。

「這就是後來,」珍妮花閒坐城內咖啡廳,笑與死黨說:「我跟他分手的原因。」
「後來我想,Shit!我竟然,連這樣齷齪邋遢的事都跟他做了。以後的生活難道就這樣,喂,『我就這樣過了一生』嗎?第二天馬上收拾包袱,走人。」

如果你不喜歡這樣的結局,可以另選一個,悉如尊便:

此去經年。楊柳岸。曉嵐。殘月。

「這就是後來,」胡月花閒坐城內咖啡廳,笑與死黨說:「我嫁給他的原因。」
「後來我想,Shit!我竟然,連這樣齷齪邋遢的事都跟他做了。以後的生命中還有什麼事情,不可以共同面對的呢?喂,你們知道,我生平最怕大便的了。這個可以證明,我真的,真的很愛他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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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篇小說是舊文改寫,十多年前,仍然任職《光明日報》的潘碧華(黃楚民還在《光明》嗎?陳彩萍還好吧?)邀我寫一個輪換制的短篇小說專欄(另一位寫的,好像是黎紫書。)本來想一系列套用保羅賽門歌名,寫「五十種離開你愛人的方法」。我只寫了幾篇,無以為繼;除了眼高手低、力有未逮之外,「五十種離開你愛人的方法」的確是太狠了,下不了手也是原因。
不過,就憑潘碧華或黃楚民一提起此文就忍不住笑的表情來看,這一篇,還有收藏價值吧?當年存稿難找,幸好是極短篇,我還記得故事梗概,按捺不住/按鍵重寫。當然不可能一字一句重復了,文筆也自不同。
我記得,當年此文,放的題目是“Shit!”。
潘碧華打電話來,邊笑邊問:可不可以換題目?
「題目不雅?」我問。
「不是,報館的立場是,不可放英文做題目。」她說。
「哦。」我覺得意外。
悉如君便。我記得後來刊登出來,我放的題目是:「方便」。
大家方便就好(當然語帶雙關)。
出入平安。

不亦快哉

莊若 · 4.11.2008 · · 6 則回應

剛剛才跟習勤吐過「怨氣」。剛剛才沾沾自喜:「汽油對我的影響不大,我用的是摩哆,兩天打一次油,才六塊錢。」晚上翻報紙一看,呀,為避兔攫奪案,政府考慮禁止摩哆進城。踩到我這裡來了。真是烏龜匙羹叉。
李霖泰讚成此提案,不曉得他大車有沒有阿末載送?
前幾天送冰淇淋的馬來人來收賬。我請他喝咖啡,順便閒聊幾句,問他們工廠的電費起了多少。他說;「本來每個月六千,現在有十千了。」曲指一數,的確是起了60%。
上個禮拜政府要求霸市減價20%(報上宣稱率先減價那一間我天天光顧,可沒見有什麼改變。可見是虛應一招。)第二天報紙,政府再要求餐館也減價20%——業者反應正確,某個餐飲商會會長表示;汽油降價,但隨汽油起升的電費,還沒降價呀。
「椰子屋」在汽油與電費起舞那天開始,已換過餐牌,全面減價,後來還推行短訊10至50%折扣——反應還不錯。可見價錢浮動全看市場,強硬不來。強逼減價,不過是轉移視線,嫁禍商家,本國典型政治手段。有誰見過一種市場經濟理論,是政府強逼市場跌價的?舉例來說;如果我是新加坡商人,想來馬開間餐館。或者我會想:哎呀,政府你說降價就必須降價,不用計較市場成本,那還做什麼鬼生意呀。同樣烏龜匙羹叉(習勤,我是老一輩,可不像你那麼直截了當。)
不管是摩哆管制,還是強逼跌價,都是「廉價手段」。無須使錢用力,動口不動手聲東擊西,就可以把問題解決?用你的膝蓋想想吧。
小市民見怪不怪,氣極而笑,想必也不容易動怒(所以習勤,我也沒有怨氣,只是嘴巴癢而已。)反而馴練了一手看報紙、猜謎底的好本領。所以我每天買幾份報紙兼瀏賢在線報導。除了20%減價事,最近還有「蒙古女郎」案件(主使人無罪。那是誰人主使?)英國皇夫失言(衷心之言?)「旅遊是國家娼妓業。」等等,看了與來客發表咖啡店偉論,不亦快哉。